原文：Frankenstein Author Mary Shelley on the Surest Remedy for a Sunken Spirit and What Makes Life Worth Living 原作者：Maria Popova · The Marginalian · 2026-08-30 中文翻译；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人生的错综谜题唯有一个解法：完善自我，并为他人的幸福贡献力量。”
在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因中风瘫痪而被迫深思 生命的意义何在 的半个世纪之前，玛丽·雪莱（Mary Shelley，1797年8月30日–1851年2月1日）便已将这个问题置于 《最后一人》（免费电子书 | 公共图书馆）的核心跳动之处。这部创作于1826年的小说，诞生于她人生中最惨淡阴郁的时期：在那之前，她的三个孩子相继离世，其中两个死于如今已被现代科学遏制的大范围传染病；而她一生的挚爱——珀西·比希·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也在一场划船意外中溺水身亡。
从那深不见底的悲痛深渊中，在一本讲述一场大瘟疫逐一抹去人类物种、直至只剩下一名幸存者（雪莱那带有自传色彩的主角）的小说书页里，她提出了那个关乎存续的根本问题：为何而活？凭借自己的答案，她将自己拉出深渊继续生活，成为了属于她自己的艺术物种的最后遗存——玛丽·雪莱比所有浪漫主义时期的同侪都活得更久，她创作了 具有惊人诗意美感的散文 ，并通过终其一生不知疲倦地投身于亡夫诗作的遗作整理、出版与赞颂，凭一己之力将当年默默无闻的丈夫塑造成了如今家喻户晓的偶像。
雪莱在十年前创作的 极具远见 的《科学怪人》（Frankenstein）中，将背景设定在她过去的一个世纪前；而在《最后一人》（The Last Man）中，她将目光投向了未来两个半世纪之后的21世纪最后十年，故事的高潮发生在2092年——即她挚爱之人诞辰三百周年之际。
玛丽·雪莱。艺术作品选自 《文学女巫》（Literary Witches）——一本以插图赞颂那些迷人且改变了世界的先驱女性作家的画册。
小说的叙述者莱昂内尔·弗尼（Lionel Verney）是一名理想主义青年，比起常人，他对生存至深的苦难与生命最超然的美好都更为敏锐易感——这是坚忍而内敛的玛丽·雪莱最接近心理自画像的刻画。随着瘟疫席卷世界、将他所爱之人逐一吞噬，雪莱的主角回到了家中寻求安宁，“正如被暴风雨驱赶的鸟儿飞回鸟巢，在那里它可以安详地收拢双翼”。在那里，在这奇特的沉寂之中，褪去了世俗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纷扰与喧嚣，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对生命本质的沉思：
那些背离了［巢穴］庇护、纠缠于社会之网、踏入世人所谓“生活”的漂泊者，是何等不智——那生活不过是罪恶的迷宫，是相互折磨的诡计。依循这个词的此种含义去生活，我们不仅必须观察与学习，还必须去感受；我们不能只做行动的旁观者，必须成为行动者；我们不能只是描摹者，必须成为被描摹的对象。深沉的悲痛必定曾寄居于我们的胸膛……令人作呕的怀疑与虚妄的希望必定曾交替侵扰我们的岁月……知晓“生活”为何物之人，又有谁会去渴望这种狂热发烧般的生存状态？我曾活过。我度过过无数欢庆的日日夜夜；我曾怀揣宏大的野心……：而如今——向这世界紧闭大门，高筑墙垣，将我与那在其疆界内上演的纷扰景象彻底隔绝。
这与惠特曼的心境遥相呼应——“当你耗尽了事业、政治、社交、爱情等事物所包含的一切——发现这些最终都无法令人满足，也无法长久维系——还剩下什么？”这位美国诗人曾 跨越时空发问 ，并回答道：“唯自然永存。”——雪莱的主角并未在人造世界那纷繁虚妄的生活表象中寻找生命的意义，而是在与自然生生不息的生命交响乐进行单纯的造物式共处中找到了它：
让我们……在内陆溪流的潺潺低语、树木优雅的摇曳多姿、大地的华美盛装以及天宇的壮丽盛景旁……寻找安宁。让我们离开“生活”，以便我们能够真正活着。
《第一信号》（First Signal），玛丽亚·波波娃（Maria Popova）作
在致命瘟疫的顶峰时期，大自然似乎愈发沉静而坚决地彰显着生命的韧性——春天带着不可遏制的喷薄之美降临，不受人类苦难的羁绊，成为抚慰苦难的无上良药。正是通过观察自然在最微小细节中不由分说迸发出的狂喜，通过臣服于自然的磅礴气势，莱昂内尔不仅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念，也重新体悟到了生命的美好与价值。
在年轻的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 为春天的诗意而陶醉 的一代人之前，雪莱写道：
冬天悄然逝去；在岁月的引领下，春天唤醒了万物生灵。森林披上了绿装；幼犊在初生的嫩草上嬉戏；疾风裹挟的淡云阴影掠过翠绿的麦田；隐逸的杜鹃一遍遍向这季节致以单调的问候；夜莺，这爱情之鸟与长庚星的宠儿，用歌声填满了树林；而金星流连在温暖的落日余晖中，树木初绽的新绿在清澈的地平线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通过与这非人类世界的坦然相对，雪莱的主角提炼出了身为人类的真正本质：
人生的错综谜题唯有一个解法：完善自我，并为他人的幸福贡献力量。
玛丽·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