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Wendell Berry’s Nine Rules 原作者：Ted Gioia · The Honest Broker · 2026-09-01 中文翻译；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昨天在肯塔基州家中去世的温德尔·贝里（Wendell Berry），是一位罕见的诗人兼农民复合体。在文学界，这曾经并非罕见之事，但自从赫西俄德（Hesiod）的时代以来，农耕与田园诗歌的真实性便日渐衰落。就连维吉尔（Virgil）也有几分装模作样。但贝里在各个方面都是货真价实的。
在任何时代，这都会让他显得卓尔不群，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包括作家）都与大自然以及农耕生活的整体生态系统脱节了。
为了纪念他的逝世，我从自己的档案中分享这篇文章，探讨贝里关于技术的九条法则。这是一份简短的清单，却寓意深刻——而且在今天，它甚至比 1987 年首次发表时更具现实意义。
当年，温德尔·贝里住在肯塔基州的一个农场里。他用纸笔写作，他的妻子塔尼娅（Tanya）则在一台 1956 年购买的皇家牌（Royal）标准打字机上帮他打出文稿草稿。他坚称，这台手动工具“现在用起来和当年一样好”。
我相信，他对他用来播种和收获的农具也抱有同样的看法。但朋友们对贝里说，他需要一台电脑。他们坚持认为，电脑能让写作变得更容易。
作为回应，贝里列出了接受新技术的九条理由。让我们逐一回顾它们。
技术创新的九项标准
（1）新工具应该比它取代的工具更便宜。
这是新技术极具说服力的卖点。在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科技公司都在努力降低价格。
我仍然记得在我七岁那年，父母省吃俭用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当时它花掉了将近 500 美元——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他们也许本该等等的。几个月后，RCA 就把价格降到了 399 美元。随后的几年里，价格继续下跌。如今你在百思买（Best Buy）买一台高科技电视的价格，比我父母在 20 世纪 60 年代付的钱还要少。
计算机也变得越来越便宜——至少在最近之前是这样。我在读研究生时得到了我的第一台电脑（Apple IIE）——这是波士顿咨询集团（Boston Consulting Group）为了让我接受其工作邀约而赠送的昂贵礼物。
当时的标价是 1400 美元。以我当时拮据的学生预算，根本买不起。
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我随后购买的每一台电脑都比上一台更好 且更便宜 。遗憾的是，这种令人欣喜的趋势如今已经终结了。
现在我买新电脑时，付的钱更多了。而且性能并不总是有所提升。最近，我买的一台新台式机只用了几个月就不得不报废，重新用回旧款。这台新电脑的表现还不如我那台用了五年的旧机器。
新技术是什么时候停止变得更便宜、更好的？
我有一个有些古怪、但很准确的答案。就发生在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去世的那一天。也许并不完全是那一天——但就在那之后不久。
看看这张经过通胀调整后的 iPhone 价格图表，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温德尔·贝里清单上采纳新技术的第二个理由。
（2）它的体量至少应该与它取代的工具一样小。
这是升级装备的另一个充分理由。几十年来，科技产品的体积确实在不断缩小。
猜猜谁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是的，又是史蒂夫·乔布斯。出于他对产品设计的执念，我们现在可以在口袋里装下海量的高精尖技术。
只要看看这个惊人的事实：在这张 1991 年无线电小屋（Radio Shack）广告中展示的所有设备，如今都被你手中微小的一部手机所取代了。
你的智能手机取代了其中的每一台设备。
但这在乔布斯去世后不久也发生了改变。（你注意到这里的规律了吗？）
有史以来最薄的 iPhone 是 iPhone 6（2014 年）——厚度仅为纤薄的 6.9 毫米。该公司随后几年继续推出“mini”机型，但在 iPhone 13 之后便戛然而止。
科技产品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庞大笨重。不仅是设备本身——等等看那些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吧。单座设施的占地面积就可以超过两公里。
（3）它所做的工作应该明显且确凿地优于它取代的工具。
这是对新技术最显而易见的要求。它的工作表现需要优于旧技术。
但硅谷已经彻底抛弃了这一理想。我使用的每一个网络界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在变差——从搜索引擎到社交媒体，再到软件和购物应用。
谷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糕。社交媒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糕。亚马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糕。Facebook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糕。我从微软得到的 一切产品 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糟糕。
因此在这一点上，我们也看到新技术以前能够满足贝里的要求——但在史蒂夫·乔布斯去世前后便不再如此了。
（4）它消耗的能源应该少于它取代的工具。
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令人担忧的反转。随着人工智能的兴起，科技公司消耗的能源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在许多地方，它们正在抽干电网的负荷。
而且情况还会变得更糟——糟糕得多。
尤其发人深省的是，公众对人工智能其实极其反感——民调数据对此体现得一清二楚。 因此，科技公司破坏环境完全是为了增强自身的统治力和控制权——而不是为了取悦你我。
（5）如果可能，它应该利用某种形式的太阳能，例如身体的能量。
现在贝里提出了一个我们的技术官僚阶层从未实现过的要求。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与上述 AI 状况恰恰相反的局面。眼下最热门的新计划是在现场建造核反应堆。这能出什么差错呢？
这里还存在另一个鲜明的对比。AI 依赖于企业的大规模投资，而消费者大多漠不关心。太阳能则相反：它受到消费者的投资支持——他们用它来供暖、烧水等——而大企业大多漠不关心。
这是多么可悲的现状。普通民众在技术使用上，反倒比科技公司自身更为审慎。
（6）只要具备必要的工具，普通智力水平的人就应该能够修理它。
在我的一生中，这一点也发生了变化。我曾亲眼见过父亲拧开家里电视机的后盖，修好了一个发生故障的部件。如今，你甚至无法打开那些大块头设备。
技术提供商设置了各种障碍来阻止维修——罕见的螺丝规格、晦涩的软件、专用工具等等。
以约翰迪尔（John Deere）拖拉机为例，除非由公司培训的技术人员清除错误代码，否则拖拉机就无法启动。该公司还拒绝销售备件。他们的做法变得如此恶劣，以至于政客们不得不通过“维修权”法案来保护农民。
但最恶劣的例子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当时一些公司试图阻止医院修理出现故障的呼吸机。制造商在这类救命设备上设置了软件锁以防止自行维修。
这代表了技术官僚阶层的彻底溃败——也是管理这些公司的企业高管实际上的失职渎职。
（7）它的购买和修理地点应该尽可能靠近家门。
终于，我可以给我们的科技巨头们记上一笔微不足道的功劳了。他们确实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即便产品是在遥远异邦的血汗工厂里生产的。
（8）它应该来自一家能够接受返厂维护和修理的小型私营店铺。
这纯属痴人说梦。科技产品的生命周期建立在计划性淘汰之上，而不是简易的维修。
当你的设备或软件停止工作时，无论你想不想，你都必须更换或升级。
在某些情况下，你甚至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技术设备，更不用说修理了——你只是获得了许可、租赁或订阅。这几乎就像硅谷的资本主义已经变成了共产主义一样。你将一无所有，并且乐在其中。
（9）它不应取代或破坏任何已有的美好事物，包括家庭和社区关系。
这可能是所有科技败笔中最大的一处。
头部科技公司故意推广那些破坏生活的病态应用。而且他们心知肚明。
TikTok 泄露的内部文件显示，他们清楚地知道 青少年仅用 35 分钟就会对他们的应用上瘾。他们就是这么设计的。
Facebook 明知 使用 Instagram 会导致抑郁、焦虑、进食障碍及其他问题。
Spotify 内部人士证实，该公司制定了 通过操纵被动听众来减少向音乐人支付版税的系统性计划。
欲了解更多示例，请参见我整理的 技术进步正在倒退的 52 个指标。
这就是科技的新常态：它故意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不是更好。
以下是温德尔·贝里标准的完整清单。如果这是一张成绩单，你的科技领袖们全都会不及格。
令人玩味的事实是，整篇文章中最与时俱进、最具前瞻性的内容，正是贝里在 1987 年写下的这份清单。其中的每一条都没有过时、不合时宜、功能失调或造成危害。
我希望我们的科技公司也能对自己的工作说出同样的话。也许他们能从这位诗人兼农民身上学到一两件事——或者至少看一眼他的清单。我们唯有寄望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