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It Was Just a Game of Catch 原作者:Sahil Bloom · The Curiosity Chronicle · 2026-09-09 中文翻译;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那只是一场传接球
那只是一场传接球……
上周末,我和家人照例前往康涅狄格州西北部的一个小社区。
我 18 个月大时,父母为了躲避纽约市的酷暑,在那里租了一栋房子度夏。
第二年,我们又去了。再下一年,我们依然去了。
很快,这个小小的聚居地成了我的第二个家。我在那里认识了我最好的两个朋友。我在那里钓到了自己的第一条鱼。我在那里有了最初的暗恋。
但也许最重要的是,我在那里第一次玩了传接球。
在我的记忆中,那时我大概五岁。父亲拿了一颗垒球和几只旧棒球手套。就在那片杂草丛生的高草丛里,我们来回扔着球。
我敢肯定,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它却是一段更深远故事的开端。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渐渐长大,球速也越来越快。
当我投出的球开始让父亲的手感到疼痛时,他最终不得不买了一只捕手手套。
不过,他一直坚持着。
孩提时代,我们几乎每天都在玩传接球。
无论一年中的哪个季节,无论一天中的哪个时刻,都无所谓。我们会在一月份的雪地里玩。在上学前的晨曦中玩。在他下班回家的昏暗夜色中玩。
我在后院刨了些土,建了一个小小的投手丘。量出 60 英尺的距离,放好本垒板。当下班回家的他看到这一切时,他微笑着戴上捕手手套,尽职尽责地蹲在后面。
高中时,当我开始收到大学奖学金的邀请时,我们在玩传接球。在斯坦福大学(Stanford)校队打球期间,每当全家去度假时,我们也在玩传接球。
但后来,我的棒球生涯结束了。部分原因在于多年劳损后疲惫的肩膀,部分原因在于天赋终究只能带你走到那一步。不论是什么原因,我的棒球岁月落幕了。
伴随它一起结束的,还有我们的传接球。
你知道,时间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通常,它不为人所注意。它存在着,却又好像不存在。仅存在于某种抽象的意义中。它在表象之下流淌。挨着你的现实,却并不完全在其中。
生活的日常琐事让它走得更快。你陷入既定的模式。那是带有引力的轨道。你找了份工作。你安顿下来。你组建了家庭。日子开始交织混杂在一起。它们变成了周、月、年,乃至几十年。
但随后,有些东西碎裂了。发生了某种撞击。可能是一场死亡,抹去了你孩童般对永生的笃信。或者,更简单一些,只是一记灵光乍现。对流逝时光的倏然一瞥。突然间,时间被推到了表面。翻滚涌动,轰然爆发。涌来的是一阵情感、恐惧与紧张。
时间向来不为人注意,直到它成为你唯一注意到的东西。
在面对我的父母时,我对此体会得最为痛苦。我儿子崭新的生命与我父母突然显现的老态并置在一起,某种东西将时间强行推到了我现实的表层。
我父亲现在 70 岁了。
在某些方面,那个 70 岁的他让我感到像个陌生人。
我认为,我们在童年时期建立起的父母形象,其实从未真正改变。在我眼中,父亲依然是那个年轻、充满活力、健壮矫健的男子。他是那个能把球打得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远的人。是那个能一下子把我举过肩膀放在他肩头的人。是那个在赛跑中能赢过我(但通常会故意让我赢)的人。我依然能从他的眼神、他的活力以及他对生活的好奇心中看到那个年轻的父亲。
尽管他的身体状况很好,但现在的这种“好”,已经带上了日常谈话中那种经典的附带条件: 以他的年纪来说 。
在某种令人心痛的意义上,我想那个 70 岁的自己对他而言也同样像个陌生人。
我认为我们没有谁能泰然面对自己的衰老和必有一死。是的,我们可以优雅地老去。是的,我们可以通过自身的行动来延缓衰退。但是,当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也无法做到曾经能做到的事情时,这绝非一件乐事。
时间是残酷的。但这残酷中却孕育着美的种子。
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正是 因其短暂无常 而变得美丽。
绚丽的日落。老友的微笑。剧烈运动后的亢奋。散步时的万籁俱寂。夏日暴雨后的泥土气息。孩童纯真的笑声。
所有这些事物之所以特别,恰恰是因为 它们不会永存 。
那么,面对这一切,我们该怎么做?
也许我们必须向时间妥协。拥抱它永无休止、无情流淌的逝水。顺其自然地活着。尽己所能地做事。
但是,如果事实上我们拥有的力量不仅于此呢?
如果真有可能以某种不完美、短暂的方式来掌控时间呢?去弯曲时间和空间。去真正地置身其中。去真真切切地感受它。去拥抱它,而不向它屈服。
去过 我们想要 的生活。去做 我们梦想 的事情。
正是这种想法让我回想起了上周日,当时我忍不住打开了父母小屋里的一个旧柜子。
那是一个打开时感觉像时间胶囊一样的柜子。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把手伸进去,就像是伸手触摸逝去的时光。
我拿出了自己的旧棒球手套,还有父亲的旧捕手手套。
我走到外面,看到父亲正陪着他的孙子们在秋千旁玩耍。
我举起两只手套,脸上洋溢着笑容。
“嘿,爸,来传接球吗?”
我笑了。他也笑了。我们并肩走上了草地。
就在那片杂草丛生的高草丛里,我们来回扔着球。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消融了。三十载光阴倏然褪去。他不是 70 岁。我也不是 35 岁。
我又变回了那个小男孩。而他则是那个年轻的父亲。只是漫无目的地玩着传接球。
那只是一场传接球。但它又远不止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