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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本期导读|202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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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本期导读|2026-08-02

Rosenberg家的男孩们

一句话摘要

文章追踪Robby和Michael从被处决的Rosenberg夫妇之子、孤儿到公开为父母申辩者的一生,并在新证据不断出现后重新审视Julius的间谍行为、Ethel的涉案程度及这场审判与死刑是否构成严重不公。

核心观点

现有证据基本确认Julius曾为苏联从事间谍活动,却不足以稳固证明Ethel积极参与或应被判处死刑;Robby和Michael因此将为母亲平反与追究美国政府滥用司法、操纵证据和施加不成比例惩罚结合起来,但他们对父母行为的理解也始终受到童年创伤、家庭忠诚和无法向死者求证的限制。

内容总结

文章从1953年Robby和Michael前往White House请求President Dwight Eisenhower饶过父母性命的照片写起,回顾这两个孩子如何成为全球声援与反对Rosenberg夫妇的象征。Ethel和Julius因被控为苏联进行间谍活动而被判死刑,尽管教宗、欧洲舆论和大量示威者要求宽大处理,二人仍于1953年6月在Sing Sing被电刑处死。Michael和Robby当时分别只有10岁和6岁,父母行刑时他们正在看棒球比赛;他们被大人支开,回来后便成了孤儿。

父母被捕后,两个孩子先后寄居于亲属、Hebrew Children’s Home及其他家庭环境中。Michael出现拒食和强烈自毁念头,Robby则形成了把重大痛苦说成“没什么大不了”的否认式应对方式。1953年圣诞前夕,他们在W. E. B. Du Bois家中认识了Anne and Abel Meeropol;这对夫妇后来收养了他们。经过一场围绕监护权的法律争执,兄弟二人于1954年回到Meeropol夫妇身边,并在1957年正式被收养,改用Meeropol姓氏,得以在相对温暖、充满音乐和幽默的家庭中成长。Abel Meeropol还是“Strange Fruit”的词曲作者,作品由Billie Holiday推广。

Anne and Abel Meeropol很少主动谈论过去,但他们强化了孩子对Ethel和Julius的印象:两人是因政治立场而被陷害、勇敢且有原则的无辜者。Michael和Robby成年后结婚、生子、进入大学和研究生院,长期隐瞒自己的真实姓氏与身世。到1973年父母遇害20周年之际,Louis Nizer在电视上引用Rosenberg夫妇的狱中书信并出版支持有罪论的《The Implosion Conspiracy》,兄弟二人为维护书信版权和父母名誉提起诉讼,随后公开以Rosenberg之子身份行动。他们成立或参与National Committee to Reopen the Rosenberg Case,四处演讲筹款,计划通过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获取政府证据,并试图证明父母是政治迫害的受害者。

兄弟的早期立场是二人都没有从事原告所指的原子间谍活动,但这并不是没有争议的观点。案件材料显示,Ethel的弟弟David Greenglass及其妻子Ruth承认参与由Julius领导的间谍网络,并称他们在1945年向苏联提供了原子弹设计相关资料。政府为迫使Julius认罪和供出同伙,决定以起诉Ethel作为施压工具。审判中,Greenglasses又声称Ethel替David打字整理难以辨认的机密笔记;法官Irving R. Kaufman据此把夫妻二人都视为应负主要责任者,并以极其严厉的措辞判处死刑。后来披露的材料还表明,检方人员曾与Kaufman秘密通话,讨论是否应让Ethel被判死刑。

Ethel和Julius拒绝以认罪、供出他人为条件换取宽大处理。Julius后来被处决,Ethel在Julius死后仍有机会通过提供信息保命,却坚持自己和丈夫无罪,最终也被处死。文章认为,这一选择既可能包含对Julius的忠诚、对共产主义事业的认同和对政府逼供的反抗,也可能受到长期监禁、孤立、恐惧及维护既有叙事的影响;没有一种解释能够完全说明她为何宁愿死亡也不合作。对Robby和Michael而言,母亲保持“无罪”叙事至少部分是在保护他们,使他们不必面对父母共同说谎、母亲背叛父亲或出狱后难以修复的家庭关系。

兄弟在1970年代末逐渐意识到,公开辩护也在迫使他们重新经历丧亲创伤。通过阅读狱中书信和庭审记录,Michael曾长期私下哭泣、愤怒和诅咒;两人后来也怀疑过父母是否隐瞒了某些较轻的罪行,但始终从Morton Sobell那里得到“无罪”的简单回答。他们最终发现,案件事实比童年继承的英雄叙事复杂得多,却仍坚持通过逻辑、档案和法律程序追究政府责任,而不是把行动建立在愤怒上。

苏联解体后,前KGB人员的说法和1995年公开的Venona文件逐渐改变了案件的证据基础。Venona材料以及后续苏联档案显示,Julius确实为苏联提供过大量军事和工业信息,并积极招募人员;Sobell在2008年也承认自己和Julius曾在二战期间向苏联交付军事机密。由此,Robby和Michael不再坚持Julius从未当过间谍,但仍强调他并非被起诉和处决时所描述的“原子间谍”,且刑罚远超同案其他人员所受惩罚。相比之下,证据对Ethel的指向明显薄弱:Venona只显示她知道丈夫的活动、因健康原因没有参与相关工作,并未给她分配间谍代号。

2001年,David Greenglass在电视采访中承认自己无法记得是谁打字,也承认庭审中的说法并不真实,但没有表现出明显悔意。2015年他去世后公开的1950年大陪审团证词中,他说自己从未与Ethel谈过这些事情,这进一步削弱了检方关于她积极参与的叙述。2024年公开的Meredith Gardner手写备忘录则写明,Ethel知道丈夫的工作,但没有亲自从事该工作。兄弟把这份备忘录视为等待了半个世纪的关键证据,认为它支持Ethel并非积极间谍,却未能促成政府正式为她平反。

文章同时拒绝把Ethel简单塑造成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即使她没有参与间谍活动,她也可能知道Julius在做什么;她在最终陈述中说自己和丈夫“对间谍活动一无所知”,至少在事实层面并不准确。因而,案件中的不公主要不在于所有指控都毫无根据,而在于政府为逼迫Julius合作而牵连Ethel、依赖不可靠甚至可能伪造或作伪证的证词、对夫妻二人施加不成比例的死刑,以及把政治目标和惩罚性司法混在一起。Julius确曾从事间谍活动,并不自动证明Ethel应被判死,也不使整个审判过程正当。

Robby把自己创办的Rosenberg Fund for Children视为“建设性的复仇”,用来帮助因进步政治活动而失去生计、遭受歧视、入狱或死亡的活动人士的子女;Michael则更倾向于通过研究文件和展开论辩来持续追索真相。2016年,两兄弟在White House外提交请愿书,要求President Obama依据新公开的大陪审团证词为Ethel平反,但没有得到回应;2025年Michael向Obama Foundation寄信询问,也未获答复。他们目前仍与Representative Jim McGovern合作推动Ethel平反,并希望通过一部重要的Hollywood电影重新引发公众关注。

文章的最终结论不是为Rosenberg案件给出一个简单的新判决,而是指出:Julius的间谍身份、Ethel的知情与参与之间存在必须区分的边界,政府对Ethel的定罪和死刑缺乏足够可靠、比例适当的依据;与此同时,Robby和Michael对父母的持续辩护也深深植根于失去父母、被迫隐姓埋名、被收养以及无法再向父母追问的生命经历。对他们来说,新的档案既带来痛苦,也带来迟来的前进感;只要Ethel尚未平反、美国政府仍未回应,他们便很难停止沿着这条不断回环的证据链继续追问真相与正义。

AI将把艺术带向何方

一句话摘要

文章通过Holly Herndon与Mat Dryhurst在威尼斯创作AI装置的经历,探讨AI如何重塑艺术生产、作者身份与公共生活,并认为它既不是艺术的必然终结者,也不会自动带来复兴,真正的艺术价值仍取决于人的主观性、执行力与关怀。

核心观点

AI能够把艺术推向集体创作、互动协议和新的公共想象,但把创作重心上移到概念与系统并不能替代具体作品中的人的视角、情感和技艺;因此,艺术家应参与塑造AI,而数据权利、就业、环境与社会契约等问题不能交给企业或少数创业者单独解决。

内容总结

切入事件与核心问题

文章从Holly Herndon与Mat Dryhurst为威尼斯艺术展准备装置开始:他们原本想把由3D打印砂制成的迷幻城市倒挂在18世纪宫殿的天花板上,却发现材料重达数吨,可能压垮古建筑并伤及观众。最终,他们改为制作“倒置议会”:地面和天花板分别排列相互映照的长椅,四个AI agents以类似鸟鸣的自造音乐语言交流。这个装置引出文章的中心问题:当AI已经进入经济、文化和日常生活,人类应如何与它共处,艺术又能否帮助社会想象这种共处方式。

Herndon与Dryhurst的创作轨迹

两人被视为艺术界最重要的AI倡导者之一,但他们并非从技术行业转入艺术,而是长期通过技术寻找新声音和新形式。Herndon在美国宗教家庭中长大,后来来到柏林,并进入Stanford攻读计算机音乐博士;Dryhurst出生于英国、在Kuwait长大,少年时期搬到London并加入极端金属乐队。两人于2006年相识后合作,持续把软件、网络数据和机器学习纳入音乐与视觉创作。

Herndon的2011年混音带Car取材于驾车时录下的声音,2015年的专辑Platform则把浏览器通知、Skype对话片段等互联网日常素材编入音乐。2018年,他们让一个早期神经网络尝试歌唱,次年推出专辑PROTO。专辑使用名为Spawn的自建系统,处理Herndon及其他参与者在工作室、音乐会和艺术活动中提供的歌声,做出既诡异又具有流行结构的作品。之后,他们又推出Holly+,允许用户把自己的声音转换成Herndon的歌声,制作不同风格的Herndon肖像,并利用DALL-E早期版本生成大型数字景观。

他们的创作往往依赖程序员、数据科学家、声音工程师、制作人和建筑团队的集体劳动。2024年在Serpentine举办的展览中,他们录制英国各地的合唱团,再让AI依据英国赞美诗生成新音乐,观众还可以对着麦克风与幽灵般的伴奏合唱。两人借此把AI的训练过程与民间音乐传统相比较:二者都由大量参与者共同塑造,却没有唯一作者。

作者身份、工具观与创作反馈回路

两人在2024年出版的作品目录All Media Is Training Data提出了面向“无限媒体”的创作原则,例如“Identity Play Is the New IP”和“Creation Is Collective”。前者主张,在获得同意的情况下尝试他人的身份可能成为新的艺术前沿;后者则鼓励人们从共享知识池中共同创作。Holly+正是这种身份实验的例子,而他们对AI的使用则体现了创作集体化的方向。

Lil Internet通过反复试验Udio制作DJ混音,得出AI可以产生原创性结果的结论,但他认为这不是简单地使用一种工具,而是与另一种“心智”形成反馈回路:使用者改变系统,系统也在改变使用者。Two Shell则把AI视为发现声音而非单纯发明声音的方式,并认为创作的目的有时恰恰与占有权相反。文章还以DJ为例指出,尽管部分DJ工作早已可以自动化,观众仍然希望看到人站在控制台后面,因此AI取代艺术家的担忧未必会按最直接的方式实现。

反对意见与AI的现实代价

文章作者起初对AI艺术充满厌恶,认为ChatGPT的讨好式文风、Grok生成角色的夸张外貌和Suno即时生成的黏腻歌曲,常常像对人类欲望的冷酷讽刺。原本用于表达创作者个人视野的艺术,似乎正在变成满足受众即时欲望的内容,并产生大量低质、无摩擦、可随意丢弃的slop。尽管ChatGPT已经拥有接近10亿全球周活跃用户,绘画、音乐、设计、写作和电影等文化领域仍有许多人反对AI使用未经许可的人类作品作为训练数据。

德国艺术家Hito Steyerl在Medium Hot: Images in the Age of Heat中强调,AI带来的碳排放增长、劳动者被替代以及自主武器等风险,远比其艺术用途更加危险。文章也指出,AI艺术可能只是为更具破坏性的技术应用提供了较为讨喜的文化外衣。Herndon与Dryhurst虽然承认这些危险,却认为艺术家如果完全拒绝接触AI,就会放弃参与制定社会规则的机会。

Spawning与数据权利的失败

两人对数据权利的实际介入集中体现在Spawning。2022年,他们与Jordan Meyer、Patrick Hoepner共同创办这一公司,建立登记系统,让内容创作者标记自己的图像,要求其从AI训练数据集中移除。该项目获得300万美元风险投资,随后记录了至少20亿条opt-out请求。

但Spawning必须依靠AI公司自愿遵守这份名单,而两人很快意识到,试图通过一家小型创业公司解决版权与数据权利问题过于天真。AI企业不愿把关键标准交给可能在一两年内消失的小团体维护;Spawning最终于2025年关闭。这个结果既说明企业对数据责任的承诺十分脆弱,也说明版权、就业和社会契约等问题不可能仅靠艺术家与科技公司的自发合作解决。Herndon与Dryhurst则批评文化界拒绝与科技行业谈判的立场,认为解决这些问题应当由全社会共同承担,而不是要求某一方单独完成。

关于未来社会的理想化设想

两人相信,AI生成内容的泛滥可能反过来削弱注意力经济。随着AI能够复制诱惑性营销、愤怒诱导和公式化流行音乐,最擅长操纵注意力的内容生产者或许会失去稀缺性,社会则可能转向一种intention economy,也就是人们明确提出需求,再获得相应内容,而不是被推荐算法暗中牵引。他们还设想,AI创作工具会让普通人更容易共同完成个人艺术项目,朋友之间制作的东西可能比明星用于售卖的作品更重要。

这种变化在他们看来还可能带来艺术观念的转变。人类历史上,艺术曾经深深嵌入日常生活和共同体,而不只是画廊中供人欣赏的个人作品;AI的重组性和集体性或许能够削弱个人天才崇拜,恢复艺术的社会功能,并动摇“创作就等于创造财产”的观念。两人甚至希望,三十年后的人们会把当下视为被社交媒体塑造的“未开化的slop时期”,而AI反过来帮助人类摆脱技术剥削。

文章作者对这套设想保持怀疑:如果大型AI企业真的不想让人上瘾,其聊天系统就不应如此迎合用户;拆解作者概念也可能进一步压低艺术家的报酬;而作者最珍视的艺术经验,正是从自己的视角进入另一个具体而独特的人的视角,这一点未必能由集体重组的系统取代。Herndon也承认AI可能把人们推进彼此隔绝的“分裂现实”,因为人类本身就是高度自恋的物种,但她认为艺术能够展示更健康、也更扎根现实的使用方式。

Attention Guild与威尼斯现场

在Palazzo Diedo的群展Strange Rules中,Attention Guild把四个AI agents设置成具有不同性格和声音特征的参与者:它们分别偏向物质主义、形式主义、反传统和历史研究,并围绕公共领域图像捐赠应用、protocol art书籍等任务展开交流。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天使雕像内置扬声器,把这些数字通信转化为带有极简音乐气质的电子声音;观众的发言则会被记录、转写,并成为装置运行和研究的一部分。

装置的现实制作充满了无法被AI消除的物流与施工问题。AI agents的对话起初冗长、程序化,必须重新调整;用于显示观众发言和agents通信的屏幕因运输延误未能按时到达,后来到货的屏幕又比订购尺寸小且发生故障。尽管如此,展厅很快成为一种传统意义上的公共空间:观众坐在长椅上交谈、参加活动,甚至有人用长椅给婴儿换尿布。文章由此看到,装置的社会价值并不完全取决于观众是否理解其背后的技术机制。

但作者在参观Strange Rules的其他作品时,也发现许多AI项目更像粗糙的科学实验,而不是有力量的审美对象。例如,Fabien Giraud让AI控制的摄像机在森林中连续记录一千年,并安排演员扮演服用致幻蘑菇的中世纪隐士,然而展出的影像十分乏味;Trevor Paglen的AI辅助催眠则最终只是关于“未来自我”的普通引导冥想。与之相比,Attention Guild在屏幕缺席、展览空间空旷时反而显露出更完整的声音体验:声音在大厅中变化出紧张的不和谐、强烈节奏和类似圣歌的琶音,Herndon虽然放弃了完全控制时间的作曲权,却仍让作品带有鲜明的个人感受。

结论与边界

作者最终把Attention Guild与威尼斯总督宫中的Tintoretto作比较。Tintoretto依靠快速笔触和助手提高绘画生产速度,但作品的魔力并不只在生产流程,而在肌肉、表情、笔触、瑕疵以及人的独特视觉和触感。AI确实可以自动化一部分图像、故事和歌曲的制作,也能支持过去无法想象的复杂计划,却没有艺术的捷径:艺术仍需在创作者与观众的主观性之间建立情感联系,超越语言传递经验。

因此,文章的结论不是简单拥护或拒绝AI。AI可能把创作推向更上游的概念、规则和系统,也可能促成集体参与、公共协商与新的艺术形式;但如果最终作品缺少具体执行、人的细节和情感,它就容易沦为slop或空洞的技术演示。AI既不会自动拯救艺术,也不必然摧毁艺术,更可能是在旧世界与新世界之间,再覆盖一层不完美的创作;能否产生真正的伟大作品,仍取决于人类如何投入判断、责任与关怀。

隔壁的恶魔

一句话摘要

文章以 Tennessee 小城 Maryville 的 The Well 与书店 Southland Books and Cafe 的冲突为切口,追踪 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NAR)式灵性战争观如何从边缘宗教实践进入美国基督教右翼与政治话语,并指出把对手描绘成恶魔会为排斥、仇恨乃至现实暴力提供正当性。

核心观点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NAR 将恶魔、属灵争战和建立上帝国度的观念组织成一种可动员的政治世界观;当 The Well 把 Southland Books and Cafe 及其 LGBTQ 活动视为由 Lilith 控制的区域性恶魔据点时,宗教信念便转化为针对现实机构和群体的施压,并与更广泛的右翼极化及政治暴力风险相连。

内容总结

文章从 Maryville, Tennessee 的一场跨街冲突开始。Mike Brewer 与 Andrea Brewer 于 2016 年创办 The Well,这是一所自称“使徒中心”的灵恩派教会,后来加入 Global Awakening。两人相信自己经历过上帝、天使和圣灵的超自然显现,并据此形成了一套三重宇宙观:天堂、尘世和地下世界。尘世是属灵战争的战场,圣灵、天使和信徒组成上帝的军队,Satan 的军队则由拥有名字、等级和性格的恶魔构成;这些恶魔不仅能附身于个人,也能控制地理区域、城市和国家。

这种信念与 1990 年代兴起的 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NAR)相连。NAR 领导者认为,基督徒不应退隐等待 Jesus Christ 再临,而应立即在地上建立上帝的国度。其政治愿景通常包括有限政府、自由市场、二元性别、单一婚姻形式和唯一真神;“现在就行动”的要求,则推动信徒进入选举、政府、教育及其他社会领域。NAR 将教会称为“军事基地”,把信徒称为“上帝的军队”或“特种部队”,并将持续的属灵争战视为基督徒身份的一部分。

NAR 更激进的做法被称为 strategic spiritual warfare:信徒通过祈祷、歌唱、游行和持续驻守等方式,攻击他们认为占据城市或机构的高阶恶魔。文章列举了相关先例,包括 NAR 领袖在 Mount Everest 祈祷以驱逐所谓 Queen of Heaven,以及 2021 年 1 月 6 日前后,一些使徒和先知号召“王国的民兵”反抗他们认为窃取 2020 年大选的恶魔势力。The Well 在 Maryville 的行动,则成为这种观念的地方化版本。

The Well 早期为有情绪痛苦或折磨性想法的人进行 deliverance。Mike Brewer 与 Andrea Brewer 会命令恶魔现身,并把当事人的颤抖、哭泣或强烈情绪释放解释为恶魔离体。例如,一名有白人至上主义监狱帮派经历的年轻人被认定受到 Odin 影响。之后,教会通过“属灵评估”追查所谓恶魔进入人体的途径,把占星、塔罗牌、冥想、瑜伽、嫉妒、愤怒、抑郁和不安全感等都纳入判断范围,并把无价值感、性困惑或愤怒分别归因于 Belial、Jezebel 或 Thor 等恶魔。参加者有的表示获得了爱、完整感和信仰归属,也有人反复接受仪式,认为自己仍需清除 Python、Osiris、Apollo、Lilith 等更多恶魔。

The Well 将这些个人层面的仪式扩展为区域性战略。Andrea Brewer 驾车观察当地的 Masonic lodges、塔罗牌占卜者及其他令她不安的地点,记录仪式中出现的恶魔,并试图整理该地区的“地狱叙事”。当两人看到 Southland Books and Cafe 为当地寄养儿童举办的 Murvul Punk Toy Drive,发现其有彩虹旗、民主党活动、鼓圈和 drag 表演后,便认定高阶恶魔 Lilith 正在影响 Maryville,而 Southland 是其“据点”。他们把书店举办面向家庭的文化活动、Pride 活动和募款演出等行为视为违背上帝的思想、态度和生活方式。

Southland Books and Cafe 的老板 Lisa Misosky 是 Maryville 本地人、天主教徒,也是公开的同性恋者。她经营这家书店和咖啡馆三十年,使其成为汇聚读书会、讲座、朋克演出、募款活动、民主党会议和 LGBTQ 社群的地方。Misosky 原本并不想成为政治活动家,但在 Trump 时代,她将 Southland 发展为当地的社会避风港,并于 2019 年举办 Maryville 首场 Pride 活动,吸引超过 700 人。得知 The Well 公开称书店为“区域性恶魔据点”,并以 Lilith 和“战略层级属灵争战”为名号召行动后,她开始研究 demonology,甚至阅读 East Texas 夫妇所写的《Pigs in the Parlor: A Practical Guide to Deliverance》。

The Well 将 Southland 事件宣传为来自“地狱深处”的邪恶活动。Mike Brewer 在社交媒体和教会内部展示 drag 表演影像,Andrea Brewer 研究 Tennessee 关于教堂周边 cabaret 表演的法律,并把相关信息转交地方检察官、警察、警长以及市县官员。The Well 还组织信徒在书店附近“祈祷行走”,并设立“作战室”张贴周边县区地图。Mike Brewer 曾与 Misosky 通话,要求她把活动限制为 18 岁以上,并表示会在法律和“精神”范围内阻止面向儿童的活动;双方此后不再联系。

活动前后,Misosky 接到 Anti-Defamation League 的提醒,得知新纳粹论坛正在讨论抗议 Southland。活动当晚,九名戴面罩或遮脸的男子携带写有“GROOMERS ARE PEDOPHILES”和“IT’S OK TO BE WHITE”等口号的标语来到书店外,至少一人似乎携带枪支。The Well 表示不知道这些抗议者是谁,也不在现场;Mike Brewer 反而指称 Misosky 可能策划了“false flag”行动。之后,Anti-Defamation League 等组织确认这些人属于 Tennessee Active Club。文章没有声称 The Well 直接组织了这场抗议,但指出,The Well 持续将 Southland 描绘成邪恶据点,使 Misosky 认为教会为可能的暴力提供了“道德掩护”。她因此带枪、霰弹枪和球棒在书店过夜,并接受 active-shooter training,把 wasp spray 放在各个出口附近。

这场冲突发生时,相关宗教语言已经不再局限于地方教会。文章提到 Donald Trump 曾把整个 Democratic Party 称为恶魔,Tucker Carlson 说自己曾在睡梦中遭恶魔袭击,J. D. Vance 认为 UFO 可能不是外星人而是恶魔;其他 Christian right 影响者也把移民、政治对手、抗议活动及国际冲突置于善恶宇宙战争框架中。2024 年 Tennessee 立法机关通过禁止公共场所或未成年人可观看地点举行 drag 表演的法律,随后 Arizona、Kentucky、Oklahoma、Arkansas 和 Idaho 等州也通过类似法律。The Well 将这些政治变化视为上帝国度取得进展的证据。

文章引用 Denison University 政治学者 Paul Djupe 的调查:2024 年约 61% 的美国基督徒同意“当代仍有使徒和先知”,约半数同意存在控制物理领土的恶魔“principalities”和“powers”;截至 2025 年 12 月,约 59% 的 evangelical Christians 和 22% 的 non-evangelicals 同意教会应组织属灵争战和祈祷行动,以驱逐高阶恶魔。调查还显示,人们越来越多通过社交媒体而非教会接触这些观念,使 apostles、prophets 及更广泛 Christian right 的网络影响者能够扩大甚至激进化受众。

文章的分析边界是,它并不试图裁定超自然信仰本身是否真实,而是考察这种信仰进入公共生活后的社会后果。Georgetown University 的 Matthew Taylor 指出,把政治敌人定义为恶魔,可以绕过基督教“爱你的敌人”的要求,因为恶魔被塑造成不可救赎、可以被无条件憎恨的对象。由此,宗教叙事能够把复杂的政治分歧简化为绝对的善恶对抗,并将对手去人化、非法化;这种过程常常先于实际的政治暴力。

2024 年春季,The Well 按照一名 Colorado 先知给予 Andrea Brewer 的预言,进行了 40 天不间断祈祷,要求 God 解放 Maryville。Andrea 在县法院前的祈祷集会上奉 Jesus 的名命令 Lilith 离开,并把随后听到的警笛和看到的彩色光环理解为属灵突破。The Well 还把 Tennessee 州议会宣布当年 7 月为全州祈祷和禁食月视为回应。与此同时,Southland 仍维持安全措施,Misosky 的书桌下放着枪和球棒,门边放着 wasp spray。

最终,Mike Brewer 认为 The Well 已在 Maryville 建立了“滩头阵地”,他和 Andrea Brewer 搬到 Palm Beach 北部的一座城镇,计划在那里培训商界人士和其他领导者进行“王国战争”。Andrea 开始为新社区整理所谓“地狱叙事”,因为当地许多街道以 Greek gods 命名。两人认为 Maryville 已进入较为平静的阶段,但下一轮属灵战争还会到来;Southland 留下的枪械和防卫训练,则显示这场被描述为超自然的冲突已经在现实中造成了持续的恐惧与安全风险。

重访天堂

一句话摘要

作者亲身探访加拉帕戈斯群岛,还原达尔文考察的真实经历,指出达尔文的伟大来自持续观察而非瞬间顿悟,同时揭示旅游业和外来物种对这片“进化实验室”的威胁。

核心观点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加拉帕戈斯所象征的“天堂”与达尔文神话都是被简化的叙事;达尔文真正的遗产是经验主义精神——用持续观察和证据而非灵感去理解自然,而当代生态保护必须直面人类活动带来的复杂性。

内容总结

作者从伦敦经基多抵达加拉帕戈斯群岛,在圣克鲁斯岛第一次路遇一只过马路的象龟。司机为了避让象龟而放弃超车,这成为文章的引子。加拉帕戈斯因达尔文而成为旅行者心中的“天堂”,每年有超过30万游客到访,而旅游本身正威胁着这片脆弱的生态系统。

达尔文1835年登上这片群岛时,动物尚不知畏惧人类。他在笔记中记录自己吃象龟肉、骑象龟背,还曾因好奇喝过象龟尿。当时水手会为获取膀胱中的清水而杀死象龟。今天这些行为都被禁止,游客必须与动物保持六英尺距离,门票已涨至200美元。

但文章指出,广为流传的“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因灵感闪现而悟出进化论”的故事并不符合史实。Beagle号实际上只在群岛停留五周,达尔文仅登上4个主要岛屿,最初也未意识到岛屿间差异的意义,许多鸟类标本甚至没有记录来源。“达尔文雀”的经典研究是由Peter和Rosemary Grant夫妇在Daphne Major岛完成的,他们从1973年到2013年持续观察。达尔文也并非提出物种演化的第一人,他的祖父Erasmus早有类似设想;“适者生存”一词同样来自Herbert Spencer。

达尔文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位经验主义者。他从不轻信教条,坚持亲自观察、测量、分类,甚至品尝。他既研究地质也研究生物,还从经济学家Malthus那里借鉴了选择压力的概念。他支持动物慈善,主张规范活体解剖。这些品质使他成为任何写作者的榜样。

然而,达尔文的进化论冲击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世界观,因为它将人类降格为动物的一员。他的妻子Emma是虔诚的基督徒,因此他深知这一理论的颠覆性,拖延了20多年才发表《物种起源》,直到Alfred Russel Wallace独立得出同样结论才被迫出版。他与船长FitzRoy在宗教和政治上分歧巨大,FitzRoy曾在火地岛绑架原住民试图“文明化”他们。

达尔文一生饱受晕船、呕吐和精神焦虑的折磨,回到英国后不再远行。但他始终在观察:花了八年解剖藤壶,在鸽舍培育鸽子,用实证支撑理论。晚年他感慨自己变成“从事实中提炼规律的机器”,后悔失去了对诗歌和音乐的品味。他写道:“你关注什么,你就是什么。”这句话成为文章的重要主题。

今日的加拉帕戈斯依然活跃着大量野生动物:蓝脚鲣鸟、军舰鸟、海鬣蜥、企鹅、鲨鱼。但生态威胁同样严峻:外来植物亚洲黑莓(Rubus niveus)压制本土scalesia树;寄生蝇Philornis downsi(被称为“鸟类吸血鬼蝇”)威胁雏鸟。Charles Darwin Research Station的科学家正在研究生物防治,但这些干预必须非常谨慎,因为早期人类引入的猪、狗、猫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孤独乔治——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的故事,成为灭绝的象征。

作者在岛上体验了浮潜、观察企鹅和鲨鱼,与海鬣蜥“亲密接触”,也感叹于商业开发与保护的矛盾。文章还穿插了Floreana岛的一桩历史谋杀疑案、Daphne Major岛上的长期科学观察,以及作者在基多机场酒店误饮含酒精饮品的趣事。

“消费社会主义”陷阱

一句话摘要

本文剖析美国左翼兴起的“消费社会主义”,指出其试图通过冻结租金、普及托育和市营超市等政策将消费成本社会化,却受制于城市财政、供给瓶颈和政治现实,最终可能既不可行又代价高昂。

核心观点

作者认为,“消费社会主义”绕开生产关系与所有制问题,试图通过向公司和富人征税来提供普遍且低价的公共服务,但它忽视了城市无法长期维持巨额赤字、补贴可能推高价格并诱发跨区迁移、富裕阶层可能外流等约束,因此很难兑现普惠承诺,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成本极高的国家市场干预。

内容总结

今年1月,Zohran Mamdani 在就职演说中承诺以集体主义的温暖取代粗野个人主义的冷漠。作为 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DSA)成员,他提出的冻结租金、设立市营超市和普及托育等政策,并不是斯大林式或毛泽东式的强制集体化;文章将其归为“消费社会主义”(consumer socialism)。DSA 仍正式主张对资源和生产实行公共控制,也就是夺取生产资料,但 Mamdani 的政策重点更温和:不是社会化生产,而是社会化消费成本。

“消费社会主义”并不试图把工人从所有者的剥削中解放出来,而是试图把消费者从价格负担中解放出来。它声称同时受到 Democratic Party 的 Great Society 传统和北欧式民主社会主义的启发,实际上却混合了两者的不同特征:Great Society 主要通过 Medicaid、Head Start 等针对贫困人口的项目减贫,而消费社会主义面向所有人;北欧福利国家依靠对全体劳动者征收较高税负,Mamdani 式方案则希望主要从公司和富人那里获得收入。作者认为,这种“普遍福利、却不向普通人普遍加税”的设想,体现了对国家规划者塑造市场能力的高度乐观——旧式中央计划失败了,新规划者却相信自己能够成功。

Mamdani 并非这一潮流的唯一支持者。西雅图市长 Katie Wilson 曾以普及托育和投入10亿美元建设工会建造的公共住房为竞选主张;由 DSA 支持的华盛顿特区市长候选人 Janeese Lewis George 也主张普及托育、大规模建设低于市场价格的住房,并对政府经营市营超市持开放态度。他们试图继承的是“下水道社会主义”(sewer socialism),而非 Stalinism 或 Maoism。1910年起在 Milwaukee 长期执政的这类社会主义者接受资本主义制度,强调廉洁治理和可靠的公共基础设施,包括污水系统、公园、图书馆和消防部门。由于进展缓慢,他们当时被讥讽为“slowcialism”;Mamdani 则在纪念执政100天的演说中把2026年的对应版本称为“坑洼政治”,以填补超过10万个坑洼等日常政务证明政府能够解决具体问题。

“下水道社会主义”在美国重新受到关注,部分原因正是它过于平淡,不足以真正威胁资本主义。Lenin 早在1907年批评其前身 municipal socialism,认为地方社会主义把注意力从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及其主要工具,引向次要的地方事务和富裕阶层为满足公共需要而分配的“面包屑”。作者借此指出,当代美国社会主义虽然比苏联或 Maoist collectivism 更民主、也更不暴力,却并非没有改造经济的雄心。消费社会主义者把高价格视为贪婪和腐败造成的道德失败,而不是市场机制可能出现的失灵,并相信正确的政治意愿可以消除这种失败;其理想状态仿佛 Lake Wobegon,所有价格都低于平均水平。

这种路线还存在阶级适配上的反讽。它可能更符合如今构成 Democratic Party 骨干的“笔记本电脑阶级”(laptop classes),而不是美国左翼传统上的工人阶级。较富裕家庭更常使用正式托育机构,低收入家庭则更多依靠父母和亲属照料;一些证据还显示,即便费用不是问题,Latina mothers 也可能更偏好由亲属照看孩子。租金稳定和租金管制针对的是住房单元而非实际居住者,因此在 New York 曾让名人和政客,包括 David Paterson 与 Charles Rangel,获得相应利益。作者认为,上中产阶级通常不是被资本主义本身耗尽,而是被理想社区的房租和托育账单耗尽,而原有的 means-tested 福利国家并不会覆盖这些支出。

Mamdani 很可能无法完整落实自己的愿景。预算约束意味着他承诺的免费公交不太可能实现;他的托育方案目前获得的资金只够维持两年;人口超过800万的 New York 到其首个任期结束时,最多也只会有五家市营超市。即使他承诺向富人征税,地方政府的征税权限也有限;新近通过的 pied-à-terre tax 可能每年带来5亿美元收入,但按照其竞选团队自己的估算,普及托育每年需要60亿美元。

城市财政使消费社会主义的“自然栖息地”——坚定左翼的美国大城市——反而受到更大限制。城市不像联邦政府那样能够年复一年维持巨额赤字,必须迅速面对无法支付的政策承诺。文章以 New York 的住房补贴项目 CityFHEPS 为例:该项目于2018年推出,目标是通过补贴住房减少无家可归者;2019年的年度预算为2500万美元,但上一财政年度的预计成本已升至17亿美元,原因是受助人数和单张凭证成本同时增加。面对严峻的预算赤字,Mamdani 不得不收回扩大 CityFHEPS 的竞选承诺,转而寻找压低成本的办法。

补贴廉价商品和服务还可能制造供给与人口流动方面的风险。如果 New York 或 Washington, D.C. 大幅提高托育补贴,却不相应增加获批服务提供者,现有机构就可能因需求过剩而涨价。某个城市的福利越慷慨,越可能吸引居民跨越市政边界前来使用,进而形成不断扩大的成本螺旋。作者还把市营超市与 sewer socialism 时代的公用事业公有制区分开来:Milwaukee 当年经营公用事业有明确的经济理由,可以避免重复建设多套供水网络,同时防止私人垄断剥削消费者;市营超市介入的则是一个利润率低且竞争激烈的零售行业。Mamdani 承诺市营超市里的鸡蛋和面包会更便宜,但经营零售店的实际数学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苏联杂货店也没有成为后来被浪漫化的对象。

支持者或许会认为,Mamdani 式社会主义者比公开表态时更了解经济约束。Derek Thompson 称这种设想可能是“abundance mullet”:前面是经济民粹主义,后面是 abundance。这里的 abundance 指通过公共和私人投资以及放松管制扩大住房等供给,本质上是面向自由派的供给侧经济学。理论上,Mamdani 可以用冻结租金赢得民众支持,同时推动增加住房建设。但作者认为,后一半的交易可能永远不会兑现:New York 的 Rent Guidelines Board 已批准冻结近100万套租金稳定公寓的租金,而允许更多建房的努力却进展缓慢。没有新增供给,限制租金上涨会降低受益租户的流动性,并把更高成本转嫁给未受益者。

消费社会主义已经开始向全国扩展。National Democrats 认识到生活成本高昂是中期选举中的有力议题,党内一些人更倾向于用补贴和价格控制应对,而不是提高个人收入和促进经济增长。Congressional Progressive Caucus 发布的 New Affordability Agenda 包括把托育变成全国性福利,由薪酬可与教师相当的日托工作人员提供服务,并增加租金和首付住房补贴。Progressives 认为,这些方案可以不提高普通人的税负,而通过对富豪和公司征收定向税来融资。但全国实施需要远多于该党团目前拥有的国会票数,地方实施则面临富人迁出的问题;例如,一些 California billionaires 已因一项拟抽取其财富5%的投票措施而威胁迁往 Austin 或 Miami。

作者并未排除 New York 等城市最终摸索出可行版本的可能性:如果补贴能与住房和托育机构数量的大幅增加同步,或许可以让所有人受益。消费社会主义也可能在少数城市内适度约束资本主义,并由此激发一场非暴力的全国社会主义转向。但在作者看来,这种意识形态虽然披着具有挑衅性的社会主义标签,主要还是由民众对高价格的愤怒以及美国人对税收的本能反感催生。它或许比粗野个人主义更温暖,也必然比 Soviet 或 Maoist collectivism 更温和,却仍可能同样不可行,并且一定会极其昂贵。

标点符号:代际分歧

一句话摘要

本文结合家庭轶事、标点符号史与网络文化,指出数字时代的标点正从服务语法清晰转向表达情绪和争夺注意力,由此形成快速变化的代际差异,而每一代人颠覆既有规范本就是标点演变的一部分。

核心观点

标点符号并非静态的语法附属物,而是随媒介和文化不断变化的表达工具;在线交流中的标点以情绪调节和最大注意力为重要目标,因而加剧了代际分歧并带来沟通不确定性,但历史表明标点规范一直在被不同世代重新塑造。

内容总结

作者以家庭经历开篇:她还是新手编辑时,丈夫作为经验丰富的作家,以极其娴熟的逗号安排打动了她。如今,家中最懂标点的却是他们的儿子,但他的专长主要体现在短信和社交媒体上——这些场景中,逗号、句号乃至分号常常被弃用。儿子认为,在线标点的主要功能不是提高表达效率或确保意思清楚,而是扭转情绪、争夺最大注意力,这与传统标点强调句法关系和清晰度的观念形成对照。

Florence Hazrat 的新书《On the Mark: From Periods to Interrobangs, How Punctuation Remade the World》说明,小小的标点可能产生重大的法律和政治后果。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Second Amendment)中的逗号就是一例:长期以来,人们通常把有关民兵的前半句和人民持枪权的后半句联系起来。2008年,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 Antonin Scalia 采用一种不同的解释,利用逗号弱化了民兵条款,从而确认了“人民”个人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但 Hazrat 指出,Scalia 依据的 National Archives 版本并非唯一文本;各州批准的版本逗号数量不同,而开国时期的标点也尚未标准化,因此不能把现存版本中的逗号当作确定无疑的原意证据。

标点规则后来得到编纂,却始终没有停止变化。随着人们越来越依赖打字交流,标点不仅要组织句子,还要模拟面对面谈话中的节奏、重音和语气。在缺少表情、手势等非语言线索的实时交流中,人们确实需要这些替代物;但如果在线标点追求的是吸引注意力而非相互理解,并且变化速度快到难以共享规则,沟通的未来便会出现新的不确定性。

标点的发展经历了漫长的媒介和制度变迁:

文学家进一步把标点变成一种艺术。Emily Dickinson 用形态和长度各异的破折号切割诗句,制造出彼此独立的意义空间;她去世后,这些破折号曾被编辑删去,直到1955年才恢复,现代排印仍难以完全重现其变化。Vladimir Nabokov 的《Lolita》让叙述者 Humbert Humbert 通过约450处括号内插话直接对读者说话,使其自恋且具有恋童癖的内心更加贴近读者。Daniel Kraus 的《Angel Down》则完全不使用句号,以密集逗号推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壕中的场景不断回旋,令句子呈现出无法停息的压迫感。

当代网络标点的时尚更替得尤其迅速。对许多数字原住民而言,短信结尾的句号可能显得被动攻击,Adam Aleksic(Etymology Nerd)在2024年的 TikTok 视频中将其比作母亲直呼你的全名。不过,规则并不绝对:作者的儿子有时也会用句号表达故意的、带有反讽意味的不赞成,甚至把“正确标点”本身当成反讽信号。用来标记讽刺的符号其实早有历史,包括反向问号、倒置感叹号和希腊字母 Ψ,但都没有普及;在 Twitter 上流行起来的 hashtag,则相对持久地承担了俏皮话和自嘲的标记功能。

Hazrat 担心,缺少身体和声音线索的交流环境要求标点承担过多情感劳动;作者则认为,网络标点的问题可能不是表达太少,而是表达太多,导致使用者必须在短信、Slack、电子邮件和社交媒体之间不断调整符号含义。由此还出现了孩子纠正父母标点用法的文化现象:Madeline Cash 在 Granta 中写到,母亲在普通陈述末尾使用省略号,让一句简单的“好的”听起来像暗含不满;作者的儿子则转发了一个2025年的 TikTok 视频,视频用幻灯片讲解 iMessage 双感叹号反应“emphasis”的使用规则,而作者发现自己的用法几乎全都不合规范。

标准 emoji 和文本反应也开始让位于更个性化的符号组合,包括 memes、memoji、stickers 和 GIF。儿子发给作者的一个 sticker 是戴着 CPAP 面罩、额头有发光第三只眼的 Dora the Explorer;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图像被解释为通过持续气流连接互联网、从而达到涅槃的隐喻。作者承认这种多层次的网络语境超出了自己这一代的直觉,最后决定先从不在短信结尾使用句号做起。文章并未断言代际标点差异会必然摧毁沟通,而是借此展示:标点一直随着技术、文学和社会习惯变化,每一代人都会以自己的方式重新改造它。

网球能否承受住自己的新黄金时代?

一句话摘要

文章以 Federer、Nadal 和 Serena Williams 退场后 Alcaraz、Sinner、Świątek 与 Sabalenka 的崛起为切口,指出网球正处于竞技和商业上的新黄金时代,却也因过度赛程、伤病、心理压力、网络骚扰与利益分配失衡而面临必须重塑整个职业体系的危机。

核心观点

新一代球星已经填补了传奇退场后的竞技空缺,但网球越成功,球员就越容易陷入高强度赛程、身体损耗、心理负担和不公平的收入结构,因此这项运动能否延续繁荣,取决于球员与管理机构能否共同改变其组织、消费和运行方式。

内容总结

Federer 在 2022 年 Laver Cup 结束职业生涯时失声痛哭,长期对手 Nadal 也流露出对网球生涯终点的预感;同年 U.S. Open 上,Serena Williams 以“远离网球、不断演变”的说法告别赛场。随着这些定义了 21 世纪网球的巨星离开,人们原本担心这项运动将进入漫长的换代期:年轻球员虽然受到追捧,却还没有证明自己能够持续赢得四项 Grand Slam 赛事。

这种等待很快被打破。2022 年 U.S. Open 上,19 岁的 Carlos Alcaraz 与 21 岁的 Jannik Sinner 进行了长达 5 小时 15 分钟的四分之一决赛,Alcaraz 最终在凌晨 2 点 50 分取胜;随后,21 岁的 Iga Świątek 击败 24 岁的 Aryna Sabalenka。不到四年后,四人合计赢得 21 个 major:Alcaraz 7 个、Świątek 6 个、Sinner 和 Sabalenka 各 4 个。同期只有 Novak Djokovic 和 Coco Gauff 也赢得过多个 major,其中 Djokovic 以 39 岁高龄继续与年轻一代竞争。

这批球星的迅速崛起是 Matthew Futterman 著作 The Cruelest Game: Chasing Greatness in Professional Tennis 的起点。Futterman 通过球员、教练和支持团队的经历,说明职业网球几乎没有可供遵循的“说明书”:比赛中的压力从开局就开始,球员无法拖延时间或请求替补,愤怒、孤独和疲惫也贯穿各个时代。John McEnroe、Björn Borg、Andrea Jaeger、Ashleigh Barty 和 Andre Agassi 的经历表明,心理耗损并非新问题;Borg 在二十多岁便收起球拍,Barty 在 2022 年表示自己已经“耗尽”,Agassi 则曾在自传中写道自己一直憎恨网球。

但文章认为,今天既是网球在经济上的黄金时代,也是球员处境最复杂的时代。Borg 职业生涯获得的奖金为 360 万美元,而 Alcaraz 和 Sabalenka 分别因赢得 2025 U.S. Open 获得 500 万美元。Forbes 的 2025 年全球收入最高女运动员榜单中,Gauff 以 3300 万美元位居第一,Sabalenka 和 Świątek 分列其后,前 12 名中还有 6 名网球运动员。职业球员也越来越像一个由自己经营的小型企业,身边配备经纪人、经理、教练、体能师、营养顾问和运动心理师。Sabalenka 的高 performance coach Jason Stacy 虽自称不懂网球,却用呼吸训练帮助她控制压力;生物力学专家则帮助她修正发球,也与 Gauff 合作。

球员获得更多财富和专业支持,并不意味着他们更能掌控自己的公共形象。顶尖球员越来越多通过个人社交媒体和专属摄像团队与外界沟通,真正深入的采访反而变少。Sinner 在个人 YouTube 频道进行的“未经筛选”问答只涉及睡眠时间和先系哪只鞋等轻松问题,没有触及他因检测出合成代谢类固醇而接受的三个月禁赛;反兴奋剂机构采纳了他在按摩过程中接触到微量药物、本人不存在过错的解释。Świątek 在 2024 年被检测出禁用物质 trimetazidine 后,也被认定为“无重大过错”并接受较轻处罚。

网络环境给球员,尤其是女性球员,带来更直接的危险。网球比赛数量庞大、单场比赛包含大量可下注的离散环节,FanDuel 和 DraftKings 甚至接受单分投注,因此网球的博彩规模仅次于足球和篮球。愤怒的赌徒长期向女球员发送性化和暴力威胁;最近还有两名女球员收到要求输掉比赛的短信,短信附有枪支照片和她们家人的姓名。文章指出,The Cruelest Game 没有充分处理这类网络暴力,但它较好地呈现了网球在 2026 年前后的身体代价。

现代训练方法、球拍和球线让球员几乎可以从场地任何位置打出高难度球,也使比赛比 Agassi、McEnroe 和 Borg 所处的时代更加激烈。顶级比赛表面上轻盈流畅,实际却是持续数小时的冲刺、急停和全身发力,伴随接近沸点的高温,最终导致肌肉拉伤、膝盖扭伤以及韧带拉伸和撕裂。与此同时,巡回赛跨越 Australia、中东、North America、Europe 和 East Asia,高排名球员的休赛期却只有约一个月。

球员已经公开质疑这种赛程。Sabalenka 形容赛程“绝对疯狂”,并将大量伤病与之联系起来;Alcaraz 先是苦笑着说管理者可能会“以某种方式杀死他们”,后来又请求网球机构安排可以训练和休息的完整时间段。2026 年,他因右手腕受伤错过 French Open 和 Wimbledon。成功还会反过来加重负担:赢得越多,比赛越多,关节磨损越严重,但奖金和商业收入也越高,形成了痛苦与利润之间的不稳定联结。

球员并非完全没有退出赛程的选择。Amanda Anisimova 在 2023 年宣布巡回赛生活已经难以承受,暂时离开网球以优先照顾心理健康。她接受创伤专长治疗、投入绘画,并在一名物理治疗师的帮助下恢复,最终从伤病缠身的运动员转变为更强大、更自信的争冠者,去年打入 Wimbledon 和 U.S. Open 决赛。男性球员虽然也更愿意谈论心理健康,却很少真正休假;Nadal 曾表示自己想过彻底离开网球来清理头脑,但选择继续向前。女性球员更常暂时离开赛场,Maja Chwalińska 曾因压力、焦虑和哭泣而在 2021 年休赛;Williams、Naomi Osaka 和 Elina Svitolina 等人则在生育后回归。WTA Tour 目前已经为希望组建家庭的球员提供带薪休假、生育治疗补助以及休赛期间的排名保护。

女性球员争取更公平的制度已有半个多世纪。Billie Jean King 与另外八名球员曾因反对男女奖金差距而组建自己的巡回赛;在 King 和 Venus Williams 等人的推动下,自 2007 年起,四项 Grand Slam 赛事向男女球员支付相同奖金。如今,球员要求的不只是男女同奖,还包括从赛事收入中获得更大比例。Sabalenka 在 5 月提出,如果球员无法获得更高分成,可能抵制 Grand Slam;Gauff 也表示,只要球员统一行动,她完全可以想象这种可能性。

网球没有正式认可的球员工会,历史上因此难以组织集体行动,但局面正在变化。Sabalenka、Gauff、Świątek、Sinner 及其他高排名球员在 French Open 期间共同缩短媒体义务,以抗议奖金分配。网球组织的分裂也可能成为球员的谈判筹码:男子和女子巡回赛彼此独立,四项 Grand Slam 赛事也分别管理;如果某一巡回赛减少强制参赛场次,或某一项 Grand Slam 提高奖金,其他机构可能被迫跟进。

文章认为,球员也可能像 Billie Jean King 半个多世纪前那样,与现有巡回赛和 Grand Slam 管理层合作,甚至另起炉灶。多年来一直有传闻称,网球顶尖球员可能建立一个赛事更少、休赛期更完整的联合 Premier Tour。传统是网球吸引力的重要来源,但新一代球星并没有表现出愿意被传统束缚的迹象。Futterman 展示了职业网球承受的压力,却没有完全说明这场危机的形状及其 stakes;在作者看来,网球的比赛方式、组织结构和被消费的方式都已经到了需要转型的临界点。Federer、Nadal 和 Williams 留下了难以超越的遗产,而 Alcaraz、Sinner、Świątek、Sabalenka 等人可能不仅继承这项运动,也会重塑它。

美国历史的“两艘船”理论

一句话摘要

本文评析 David S. Reynolds 的《Two Ships》,指出其以 Mayflower 与 White Lion 代表 Puritan 和 Cavalier 两种对立文化的理论虽能照亮美国内战,却难以解释独立战争,并且把古老文化冲突映射到当代美国显得过于武断。

核心观点

Reynolds 认为美国起源于 Mayflower 与 White Lion 所象征的两种不可调和传统,即追求自由平等的 Puritan 文化与建立在等级支配和奴隶制上的 Cavalier 文化;本文承认这一框架对理解内战有启发,却认为它简化了革命时期的共同理念、忽视了历史流动性,林肯所代表的“合众为一”仍比永久的二元对立更值得肯定。

内容总结

《Two Ships: Jamestown 1619, Plymouth 1620, and the Struggle for the Soul of America》是 David S. Reynolds 的新书,核心比喻来自两艘船:1620 年抵达 Plymouth 的 Mayflower,以及 1619 年驶抵 Jamestown 的贩奴船 White Lion。Reynolds 认为,美国并非只是“e pluribus unum”意义上的多元合一,也不只是若干移民群体的混合,而是从诞生之初便由两种难以调和的文化塑造:北方的 Puritan 传统与南方的 Cavalier 传统。前者被他描绘为重视自由、平等和契约政治,后者则以圣公会等级、主人统治和奴隶制为基础。

文章首先把这一理论放入美国历史叙事的长期争论中。Abraham Lincoln 在第一次就职演说中强调贯穿美国历史的共同记忆,Frederick Douglass 在《Composite Nation》中同时肯定多元性与民族共同体;但 Samuel Huntington 在《Who Are We?》中把“移民国家”称为误导性神话,副总统 Vance 也主张能够追溯到内战参战者的人更具美国性。David Hackett Fischer 在《Albion’s Seed》中提出由英国四个地区移民带来的四种文化传统,而 Reynolds 借用了 Fischer 的“germ theory”式种子隐喻,却舍弃 Quaker 和 Scotch-Irish,只留下他认为最早且最对立的 Puritan 与 Cavalier。

这种二分法也回应了当代围绕美国起源的历史记忆之争。《The 1619 Project》把国家故事解释为奴隶制原罪不断扩散的结果,《The 1776 Report》则强调美国对自然平等、牺牲、勇气与高尚品格的承诺;Peter W. Wood 在《1620: A Critical Response to the 1619 Project》中把 1620 年 Mayflower Compact 的签署视为美国的奠基时刻。Reynolds 的回答不是在 1619 与 1620 之间二选一,而是认为美国在出生时就同时承继了两种相互冲突的源头。

在 Reynolds 的叙述中,北方种子首先在大西洋彼岸发芽。逃避英格兰国教压迫的 Pilgrims 在荷兰形成了较为民主的内部政治,Mayflower Compact 要求乘客共同组成政治团体,并制定公正、平等且服务于殖民地共同利益的法律;定居 Plymouth 后,选举权还扩大到没有加入教会的人。南方则呈现相反的制度起点:Virginia 于 1619 年通过的综合法典把 Anglican Church 及其等级秩序置于殖民生活中心,要求居民参加礼拜,并由教会监督人员监管当地道德行为。后来支持 Charles I 的 Cavaliers 移居 Jamestown,把斯图亚特王朝关于等级和神授权威的观念带入南方,奴隶制也逐渐成为 Cavalier 社会的核心。

Reynolds 明显偏向 Puritan 一方。他强调,尽管 New England 也参与过大西洋奴隶贸易,Puritans 和 Quakers 仍提出了英语世界最早的一批反奴隶制论证,而且 New England 的部分 Black 奴隶能够拥有土地和财产,或通过诉讼争取自由;相比之下,Cavalier 文化把丈夫支配妻子和子女、主人支配奴隶视为自然等级秩序。评论者认为,这种道德对照有解释力,却也过分简化了奴隶制的形成,因为 Reynolds 留下的印象是南方奴隶制主要源于支配意识形态,而较少考虑地形和气候对种植园体系的推动作用。Virginia 虽在 1619 年建立了 House of Burgesses,但这并未改变南方精英对等级权威的长期认同。

评论者把独立战争和内战视为检验“两艘船”理论的关键。Reynolds 将美国革命解释为 Puritan 自由理想的延续:Boston 革命者崇敬 Oliver Cromwell,并把 George III 看作 Charles I 的再现,将反对殖民压迫的革命视为反对神授王权的 Glorious Revolution 的重演。Reynolds 也拒绝《The 1619 Project》关于南方主要为保卫奴隶制而反英的解释,认为南方同样参与了反抗英国压迫的普遍情绪。

但评论者认为,这一解释无法容纳 Thomas Jefferson、George Washington、James Madison 和 Patrick Henry 等南方建国者的复杂思想。他们并非 Reynolds 所说的纵情享乐、崇尚父权的典型 Cavalier,而是同北方革命者一样受到 Locke、David Hume、Adam Smith、Montesquieu、Voltaire、激进辉格派以及古典共和传统的影响。Jefferson 确实参考过 Cromwell 和 Glorious Revolution,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先成为 Puritan 才能写出《独立宣言》。因此,把革命归结为单一的 Puritan 传统,会抹平不同殖民地之间共享的启蒙思想与共和理念。

相比之下,“两艘船”比喻对内战前后的政治语言更有说服力。南方报纸曾质问 Plymouth 与 Jamestown 是否存在共同性,Frederick Douglass、Charles Sumner 等废奴主义者则把 Mayflower 描绘为承载有文化、有良知和虔诚信念之人的船,把奴隶船描绘为充满镣铐、锁链和暴力的反面象征。在这一时期,南北不只是两种经济形态或民俗传统,更代表了关于权力、平等与正义的相互冲突的文化。即便北方银行家曾为奴隶贸易提供融资,北方也存在愿意以容忍奴隶制换取停战的 Copperheads,这些事实仍使二元寓言变得复杂;不过,南方社会越来越围绕奴隶制组织,而北方社会越来越围绕反对奴隶制组织。

内战胜利并未终结种族压迫。北方一度把战胜种植园奴役视为 Puritan 文明的胜利,却很快为了民族和解而放弃种族平等;南方则重新确立了种植园社会的精神。Reynolds 通过北方政治人物逐渐减少对 Jamestown 和 Plymouth 的引用,以及南方人在 Plymouth 等地庆祝 Puritan 与 Southern Cavalier 的“联姻”,追踪战后从对抗走向融合的过程,并据此主张争夺美国灵魂的斗争在民权运动乃至当代仍以新的形式延续。

评论者最终质疑这种文化决定论。一个多世纪以来,数以千万计的新移民、人口迁移和社会流动已经充分打乱了四百年前可能存在的文化谱系,把今天的红蓝政治冲突直接对应到 Jamestown 与 Plymouth,显得牵强;把当代一方视为美国传统中一切美好事物的继承者、另一方视为奴隶制与支配的继承人,也带有明显的道德僭越。Abraham Lincoln 在 19 世纪重要人物中始终拒绝把美国理解为两个不可调和的民族,他在第二次就职演说中以“对任何人不怀恶意,向所有人施以仁爱”呼吁弥合创伤。文章因此承认“两艘船”理论能够揭示内战时期的深刻分裂,却认为 Lincoln 所坚持的共同人性与合众为一,仍比把美国永久锁定在二元冲突中更值得珍视。

Marcel Duchamp 毁掉了艺术吗?

一句话摘要

文章借MoMA举办的Marcel Duchamp北美回顾展,追溯他如何用现成品、观念、玩笑、性与偶然性重定义艺术,并指出这种解放既扩大了艺术的可能,也动摇了艺术作为独立类别的存在理由。

核心观点

Marcel Duchamp并非简单地毁掉艺术,而是拆除了艺术依赖技巧、审美光环和作者权威的传统边界,把观众的解释也纳入创作;这一转变催生了当代艺术的大量自由与活力,同时留下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如果任何日常物品都能被指定为艺术,艺术为何还需要作为独立类别存在?

内容总结

文章从MoMA举办的Marcel Duchamp大型展览切入。这是他五十多年后首次在北美举办回顾展,但展览呈现的并不像一场由自足杰作构成的传统艺术展,更像一座档案馆:许多展品是经艺术家认可的复制品,它们更接近曾经存在过的作品、想法或笑话的索引,而不是带着神圣光环的独立对象。展览末尾甚至展示了Duchamp为1963年Pasadena Art Museum回顾展设计的通缉海报,悬赏寻找的对象正是他自己,呼应了他把艺术家身份也变成玩笑和作品材料的做法。

Duchamp早年成长于Rouen郊外的富裕家庭,家族中有多位艺术家。父亲是公证人,祖父曾是成功艺术家,母亲年轻时也从事业余创作,哥哥Gaston和Raymond以及妹妹Suzanne后来都投身艺术。他1904年移居巴黎,与兄弟们会合。文章认为,他最初对艺术的投入与家庭感情密切相关,并不完全出于一种纯粹而坚定的审美使命。

他少年时期便下棋,后来又对逻辑系统、机械装置和现代技术产生兴趣。早期作品包括受Cézanne和Matisse影响的绘画、讽刺漫画,以及带有Cubist倾向的半抽象作品。但Duchamp很快对传统绘画产生怀疑。他厌恶表现性、品味和审美意图中那种“珍贵感”,更偏爱偶然、机器、玩笑和性。他在1912年看到飞机螺旋桨时,曾说绘画已经结束,因为没人能做得比螺旋桨更好。

1913年,Duchamp把自行车车轮安装在倒置的前叉上,再固定到木凳上。这个装置后来被视为第一件readymade,即把现成物从日常用途和原有语境中抽离出来,通过选择、命名或展示将其置于艺术语境之中。它并不依靠传统意义上的手工技巧,而依靠观念、语境和艺术家的选择。1917年,他又把一个瓷质小便池翻转过来,署名R. Mutt,并命名为Fountain。Fountain既是挑衅和恶作剧,也可被理解为对现代管道设施的赞美;Duchamp借此质疑,工业生产的日常物品为何不能像油画一样获得艺术认可。

他把那些执着于绘画颜料和视觉效果的创作者称为从事“retinal art”的人,认为艺术不应只停留在眼睛的感官刺激,而应成为一种智性活动。不过,Duchamp所谓的“智性”从未与身体和欲望分离。他把咖啡磨和巧克力研磨机等机械意象转化为性隐喻,关注自慰、旋转和身体部位,并在至少一件作品中使用自己的精液。文章据此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虚无感、流亡经验和现代社会的同质化固然构成了他的时代背景,但性欲、受挫的爱情和私人迷恋同样是其想象世界的核心。

Duchamp与Gabriële Buffet-Picabia的关系尤其重要。Buffet-Picabia是艺术家Francis Picabia的妻子,受过先锋音乐训练,也推动Picabia和Duchamp尝试新的视觉艺术方式。她看出Duchamp身上同时存在两种矛盾特质:一方面,他被对绝对逻辑的需求驱使;另一方面,他又拥抱随机性和反叛。Duchamp与这对夫妇共同分享玩笑、旅行和艺术实验,而他对Buffet-Picabia的感情也成为其长期未能实现的爱情之一。

1912年的Nude Descending a Staircase (No. 2)让Duchamp在美国声名大噪。作品把一个下楼梯的裸体形象处理成类似连续定格摄影的运动叠影,在1913年的Armory Show上遭到媒体讥讽,却因其前所未有的形式而成为美国最著名的现代绘画之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Duchamp于1915年赴美国并停留三年,受到纽约社会追捧。这段经历也为他后来在美国艺术界的影响奠定了基础。

他在美国期间开始长期创作The Bride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 Even,通常称为The Large Glass。作品由上下两块垂直玻璃板组成,以铅丝、铅箔、油彩、清漆和灰尘构成类似机械图表的图像:上部代表新娘,下部代表九名单身汉。许多研究者认为,这件作品隐喻了Duchamp对好友妻子的未竟欲望。玻璃在运输中破裂后,他没有试图消除裂痕,反而欣赏这些看似由偶然形成的线条。作品最终未完成,原本计划配套的长篇解释也被压缩成一摞未装订的笔记The Green Box,显示出他既想控制作品的解释系统,又不断让意义保持晦暗和开放。

Duchamp还在1920年创造了女性化身Rrose Sélavy。他认为,仅以一个男性姓名作为孤立个体并不足够,于是通过变装和新的身份制造另一个人格。Rrose Sélavy这个名字在法语中与Eros, c’est la vie形成谐音关联,集中体现了Duchamp对性别、欲望、语言双关和艺术身份的兴趣。这个化身还被用于伪装成商业活动、制造视觉错觉和开性暗示的玩笑,既戏仿逐利动机,也嘲弄艺术家身份的稳定性。

1923年后,Duchamp暂时退出持续创作,花了十多年专注于国际象棋。他参加高水平比赛,代表法国参加四届Chess Olympiads,并合著Chess理论书籍。不过,他并未完全放弃艺术,而是继续从事平面设计,并制作带有镜子和秘密隔间的便携盒子,把自己作品的精细缩小复制品收藏其中。这些盒子既像个人档案,也像对原作、复制品和艺术收藏制度的重新设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定居Manhattan,1968年在法国去世。

去世一年后,人们才得知Duchamp秘密创作了二十多年的Étant donnés。这件作品像一个立体布景:走廊尽头是一扇旧木门,观众必须通过两个窥孔观看门后的场景——砖墙上的开口后方,一具裸露女性身体的躯干、手臂和双腿摊在枝叶上,左臂举着发光的煤气灯。身体模型取自他的第二任妻子Teeny Sattler,以及情人Mary Reynolds和Maria Martins的肢体翻模。Martins是他另一段重要而受挫的爱情对象,她最终随担任外交官的丈夫前往巴黎,使Duchamp深受打击。

Étant donnés既可能是对爱情和艺术史的隐秘致意,也明显令人不安。它让观看者成为隔着窥孔进行偷窥的旁观者,并把情色、死亡、暴力和孤立混合在一起,因此很难被单一解释化解。Jasper Johns称其为任何博物馆中最奇怪的艺术品之一。文章借此说明,Duchamp的作品并不只是冷静的观念游戏,往往还埋藏着难以驯服的身体欲望和私人情感。

Duchamp最深远的影响,不仅在于现成品本身,还在于他为后来艺术提供了一整套方法:借助偶然性,制作装置与集合物,使用替身和变装,把个人生活当作艺术,接受复制、复刻和工厂式生产,讽刺艺术市场,使用机器、情色、身体模具、档案、涂鸦、视觉错觉和双关语。Yves Klein出售空白空间、Piero Manzoni出售装有自己排泄物的罐头、Maurizio Cattelan把贴在墙上的香蕉当作艺术品,这些看似荒诞的实践都能追溯到Duchamp开启的传统。

他的关键理论是,艺术创作并不只由艺术家完成。1957年在Houston发表的演讲The Creative Act中,Duchamp认为观众的解释也会使作品获得生命。这样一来,艺术与生活之间的屏障被削弱,艺术不再拥有不可侵犯的特殊地位;任何物品都可能成为艺术,任何人也可能成为艺术的参与者,甚至观看本身就成为一种创作行为。

这种拆除艺术光环的做法极具解放性,却也制造了根本困境:如果艺术只是对日常物品的一种任意指定,如果自行车车轮和雪铲都可以在画廊中成为艺术,那么把它们放进画廊究竟有什么必要?为什么不在修车铺或地下室里观看它们?如果艺术与生活已经无法区分,艺术作为独立类别是否仍有存在理由?

因此,文章并不把Duchamp简单归结为“毁掉艺术”的破坏者,也不把他完全歌颂为解放艺术的英雄。他的怀疑迫使人们重新审视艺术的定义、作者的权威、技巧的价值、作品的原作性以及观看者的责任;与此同时,他留下的开放边界也使当代艺术更容易滑向依赖说明、学术话语、圈层身份和市场操作的方向。Duchamp一生反复拆解公共观念,却始终被爱情、性和矛盾牵引。正如他晚年所说,矛盾本身就是全部要点:他既想摆脱艺术,又持续以艺术家的方式思考;既不相信浪漫爱情,又不断陷入爱情;既消解艺术的特殊性,又让这种消解成为艺术史中最有影响力的行动。

应对赌博危害的体系已经失灵

一句话摘要

围绕McKay Coppins关于体育博彩的报道,读者来信从手机与赌博成瘾、个人自由和监管边界,以及恢复支持体系的缺陷展开争论,并补充了对Women Airforce Service Pilots及其他本期文章的回应和一则事实更正。

核心观点

体育博彩平台把赌博成瘾与手机依赖结合起来,而现有的self-exclusion和公共支持体系远远落后于全天候数字赌博;来信在主张更强保护与强调成年人选择自由之间存在分歧,同时认为真正有效的帮助必须包括问责、同伴支持和持续的数字健康工具。

内容总结

多封来信回应McKay Coppins关于体育博彩和赌博成瘾的报道。Tom Langston, M.D.认为,体育博彩应用最危险之处在于把赌博成瘾与普遍存在的手机依赖结合起来。线上赌博当然会造成严重的生活后果,但它也处在“屏幕时间”这一更广泛的成瘾问题之中;未来的人或许会像今天回看吸烟盛行时期那样,难以理解当下对这种行为的接受程度。

Owen Voutsinas-Klose则为Justice Samuel Alito在Murphy v. NCAA中的立场辩护。他指出,案件的宪法问题不是体育博彩的公共政策是否合理,而是Congress能否命令州立法机构维持禁止体育博彩的州法;按照anti-commandeering doctrine,Congress不能这样做。来信还指出,尽管只有约2%至5%的赌徒会发展出强迫性行为,但不能因为少数人受到伤害,就禁止多数人能够负责任参与的活动。较为一致的自由立场应是允许成年人自行选择,同时针对掠夺性营销加强监管、改进self-exclusion工具,而不是把所有成年人体育博彩者都当成需要被拯救的人。

另一位来信者从自身经历出发,质疑Coppins在完成self-exclusion后是否仍可能通过跨越州界、使用覆盖全美50州的prediction markets,或接受退订后仍收到的免费投注优惠而重新赌博。作者自称是处于赌博成瘾恢复期的数百万美国人之一:他从青少年时期在朋友家地下室打扑克开始,后来在20多岁时发展到赌场和线上体育博彩;他尝试停止赌博超过100次,接受心理治疗、参加Gamblers Anonymous、搬到新的城市并更换社交圈,却都未能奏效。十多年后,他终于恢复,曾损失数十万美元并几乎失去生命;在连续六年不下注后,他把成瘾当作慢性疾病管理,并创办了专注于帮助赌博问题人群的数字健康公司Evive。

这位来信者认为,self-exclusion只是第一步,更像一道有缝隙的纱门,而不是解决方案。真正有用的支持还应包括责任约束工具、由有类似经历的人组成的社区,以及对成瘾大脑机制的更深入理解。现有的赌博危害应对体系资金不足、使用率低,仍按赌博尚未成为全天候数字活动的时代设计;诱导人重新赌博的基础设施十分充足,帮助人持续远离赌博的设施却几乎没有。Coppins的报道表明,赌博危害可能影响任何人,因此赌场运营商、公共卫生机构、监管者和技术创新者需要共同建立多层次支持,包括在当事人跌入谷底之前介入的数字工具和同伴支持,而不是只依靠self-exclusion。

文章随后刊登了对Ellen Cushing关于Women Airforce Service Pilots(WASPs)的报道的两封来信:

本期还附有编辑说明:Rose Horowitch的封面报道“The Age of Reading Is Over”认为,美国面临的主要问题不只是基础阅读能力危机,更是理解能力危机;人们缺乏阅读的意愿,也正在失去长篇阅读所培养的高阶智力能力。封面使用透明纸,使标题看上去仿佛正在淡出、消失。另有一则更正指出,题为“How to Tell the American Story”的文章把华盛顿特区八月举行的汽车赛事称为Formula 1,实际上该赛事是IndyCar。该文在2026年8月印刷版中以“The Commons”为标题刊出。

细看:Pieter De Hooch的谜盒

一句话摘要

文章通过分析Pieter De Hooch于1663年创作的《Interior With Women Beside a Linen Cupboard》,指出这幅表面平凡的室内画以层层嵌套的开口、遮蔽与远近关系,把日常秩序转化为一场关于可见性、知识边界和偶然行动的视觉谜题。

核心观点

这幅画的张力不来自戏剧性事件或神秘超越,而来自空间结构对观看的持续引导:墙上的楼梯、窗户和门把视线推向层层递进的内外空间,最明亮的景物反而位于最远处,而真正可能发生的动作——孩子挥动kolf球杆击球——藏在阴影与可见、不可见的交界处,因此整幅画同时呈现出几何秩序与不可预测的混乱。

内容总结

Pieter De Hooch曾在荷兰Delft与Johannes Vermeer同时代生活和创作;两人都描绘穿着相近服饰、从事日常活动的人物,但艺术取向并不相同。Pieter De Hooch的1663年画作《Interior With Women Beside a Linen Cupboard》几乎没有标题所暗示之外的戏剧性或神秘超越感,作品过去曾被称为《The Good Housewife》,这一名称同样未能揭示其真正趣味。文章认为,画面的吸引力不在情节,而在其精巧的空间构造。

画面像一个由开合、内外、显露与隐藏组成的“谜盒”。站立的女性和叠放整齐的亚麻布背后是一面坚实的墙,但墙体在三个位置被打破:右侧的楼梯向上延伸并消失在视线之外,左侧是窗户,中央是一扇门。窗户和门都通向voorhuis,即一种门厅或前厅;前厅中还有一扇更高的窗户和另一道门,透过这些层层开口,观者能看到户外的一小片阳光、树木、若隐若现的运河,以及对岸建筑由窗户、门和砖墙组成的错落网格。被重叠玻璃窗格切割的天空,呈现出光线与结构并存、清晰与谜团交织的效果,文章将这种视觉感受联想到Piet Mondrian的画面语言,但并未据此提出影响关系。

作品不断把观者的注意力从一个位置引向另一个位置。画面中最明亮的部分——一小块蓝色天空和运河对岸的红白房屋——同时也是距离最远的景物;相反,画面中唯一带有潜在动作的元素被置于阴影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清晰可见与不可见空间的门槛上,举起kolf球杆,准备把一只小球击出画框,仿佛直接送入观者所在的现实空间。

由此看来,这幅画一方面极其普通:地砖和砖墙构成整齐的直线秩序,窗玻璃清澈透明,亚麻布叠放得无可挑剔;另一方面,孩子和球可能采取的不可预测轨迹,又在这种秩序中写下了微小的混乱。文章的结论是,Pieter De Hooch借助日常室内场景,展示了观看与认识的限度:画面越是清楚地组织空间,就越能让人意识到仍有部分内容被遮蔽,而最不确定的事件可能正发生在视线边缘。

该文发表于2026年8月纸质版,刊登时使用的标题为《Interior With Women Beside a Linen Cup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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